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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油灯下读书的日子 (三)  

2007-08-31 10:01:37|  分类: 知青岁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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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油灯下读书的日子 (三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2007.08.30)

1969年珍宝岛事件发生后,形势紧张,全国都处于战备状态。城市里的情况更为紧迫,从那年开始,城市里的下放户大批来到农村,也是当年疏散人口,准备打仗的一部分。我们那个偏远的小山村,也迎来了一户下放户。其实,也就是一个岁数比我们大一些的社会青年,老段,孤身一人。再后来,城里的干部也大批下乡落户,走“五.七”道路,称为“五.七”战士。我们村里又迎来了两户“五.七”战士,一户是从大连的文艺团体下来的年轻夫妻,带着一个孩子;另一户则是老夫妻俩,由省城沈阳下来的原省工会的干部。

他们的到来,一时间也成了村子里乡亲们茶余饭后的话料,也是村里的一件大事。我们和乡亲们一道给他们盖了新房,安顿了下来,村里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往的宁静。

我这个人平素向来不爱串门子,除了和大家一道走访村民外,自己很少单独去老乡家串串。平日的空闲时间里,若没有什么活儿,都是待在青年点里看书或者下象棋度过,甚至连女生的房间都极少去。

说起下象棋来,曾经是我们男生极快乐的一项活动,大家都喜爱。青年点里,几乎每个人都能露一二手,胸中都藏有几招几步,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。说来不好意思,我刚刚下乡时,下象棋的水平也就是仅仅知道“象走田,马走日”,跟彼等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看到大家伙儿热火朝天杀声四起地酣战,就不由有自主地加入到观战团行列。看着棋盘,听着“主帅”们嘴里不时蹦出的“窝巢!”、“将军!”等等战术术语,常常不明究里,心里暗暗发虚,谁让咱水平太洼了呢?毛主席说过:“穷则思变”,咱不是水平不行吗?可以学呀!可以提高呀!而且还要拜名师求艺。

听说县林业局的老叶是象棋高手,我就拜师老叶,请他教我下棋。老叶是专门负责管理岭后这片国有林的技术员(应该是工程师),每个月都会由县城里下我们村来住些日子,巡察山林。老叶当年三十八、九岁,是个知识分子,早年毕业于沈阳林业专科学校。为人正直,知识渊博,听社员们说,他在反右时不知怎么的就被扣上了个“帽子”,后来虽然摘掉了,却一直不被重用,发配到我们这片个山沟里来管理山林。这些事情我也就是听听罢了,我从来都不去打听,人都是有自尊心的,要尊重隐私。老叶平日行事谨慎,可是轻易不收徒的,可对我却网开一面,一则我们平时就挺敬重老叶,关系相处的极好,有许多话能聊到一起,平日里就把他当老师;二则我态度极为诚恳。他破例收下了我这个徒弟,可嘴上却说是互相切磋,仅仅指点而已,绝口不提师徒之份。老叶的确有二下子,真是我的良师益友,在老叶的指教下,我棋艺进步很快,而且,在生活的其它方面,我也从他那里受益匪浅。这是后话,以后有机会再聊这个话题。

一天,老番在下放户老段那里借来了一本残破的《神秘岛》,这是我非常喜爱的法国著名作家——儒勒.凡尔纳的作品,虽然只有一本没头没尾的下册,可我也如获至宝,马上排号老二(总得让借书人先过目吧,这是不成文的规矩)。还在焦急等待时,让师傅发现了我们对书的渴求,他很欣赏我们喜爱读书,他对我们说:“你们是知识青年,看书不能光看热闹,要学习流落在神秘岛上的这些人的精神,学习知识,要象他们那样用知识来改善你们的境地!用知识靠自己的力量,自力更生改变你们的生活!”并给我们讲起,他们当年在东北老林区勘测时的一些轶闻趣事,讲他们怎么样在深山老林里的艰苦环境,用知识为自己创造出相对舒适的生活条件……

老叶的一席话使我们豁然开朗,如同捅破了一层窗户纸,让我们开始思考有关读书更深层次的东西:是呀!读书不能光是为了看热闹,消磨时间,更重要的是应该从中获取知识,从中学习创造新世界的能力!尤其是在看完了这本书后,我们已经是蠢蠢欲动,开始实践怎样用知识来改变眼前艰苦贫困的生活了。

老叶再一次从县里回来时,把他珍藏多年的《科学大众》、《知识就是力量》等杂志合订本(1962、1963、1964年,全是他订阅后,按年度装订成册),从家中带给我们。这一下子我们可是发了“大财”了,真是喜出望外呀!我在上小学时就非常喜欢看这些杂志,那时,我的一个同学,也是好朋友,父母都是高知,是医学院的教授,家里订有这些杂志。我常在放学后去他家看这些书,时间长了,我把他家戏称为“阅览室”。后来上中学了,一开学,班主任老师就发给我了一个大连市儿童图书馆的借书证(全班仅发了5个证)。从此我可以随时去图书馆(当然也可以不用买票进动物园,儿童图书馆就在动物园内,凭书证就可随便进出),除了去那里借书外,我常常跑到阅览室看杂志,以至图书馆里的一些老师都认识我了,又扯远了。这些当年的杂志就是用今天的眼光来看,也是办的相当有水平的科普杂志。眼界开阔,思路深远,上至天文,下至地理,涉猎广泛,既有高深的前沿学科,又有浅显的生活常识;既有严谨的科技论文,又有生动活泼的科幻小说。宛如一声:“芝麻,开门吧!”立刻在我眼前呈现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宝藏,不断从中开采出价值斐然的珍宝!在那些不眠的夜晚,我从这宝库里得到了许多的知识,有许多知识马上就在农村生活中得到了应用,使我很有成就感。从书中,我学会了如何在荒野里辨别方向、怎样通过识别北极星在黑夜里判断方位、一些常见气象知识、农村生活常识、卫生、地理、物理等等许多有用的知识,这些知识让我受用一生。当然我们的读书也离不开当年的大气候,除了上述所知的书籍,我们还在阅读《毛泽东选集》和发给青年点的学习材料。

我们在学习,怎样用知识和智慧改变我们的生活。农村生活清苦,生活设施因陋就简,整个青年点里仅有炕、锅灶、水缸和简单的箱架(用来安放我们每人自己的柳条箱)这点基本生活设施,除此而外一无所有,也无什么家具而言,连一个桌椅板凳都没有。吃饭也只能是端着饭盒在炕沿吃。大家都在琢磨着怎么样改变这个现状?由于山沟里风大,寒冷,为保暖防寒,我们青年点唯一的后门已经用土坯封死,这样原有的门板就成了多余物。我们就先从这开始,先清理出女生宿舍里间的库房,在库房中央埋下几个树桩做支腿,用二片门板拼支起一张桌子,既当餐桌又是学习桌。没有凳子,用稍微粗一点的树干按凳子的高度截断,就成了墩子凳;更巧妙一点的,则是在树林中选好那种梢微粗壮一点,均匀分为三枝的树叉锯下,留下板凳高度的桩,倒扣过来,在桩柱顶端钉上一块小木板做凳面,就做成了最时髦的三脚凳……当五花八门的各色凳子(每个人都在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)凑满了桌子时,我们便有了正式的餐厅和学习室。从此,我们的青年点更象是真正的大家庭,在正儿八经过着日子啦!每顿饭,男女同学大家围坐桌前,当人全到齐了,一块儿开饭。真是从来没有过的热闹饭,仅是这份热闹劲儿,就抵上上了一道大菜了。饭桌上,大家你一言、我一语地交流着一天劳动中的见闻,不时闹个怪,开心取个乐,这饭吃起来格外开胃。

爱锻炼身体的活宝还在房西侧树林里做了个简易双杠,劳动之余,抻巴抻巴,练练块儿,丰富一下业余文化生活。我写信让家里寄来了一些丝瓜种,试着在从没见过此瓜的当地,开辟蔬菜新品种……我们用秫秸和树枝,在我们炕上的房柁间做上隔板架,暂且不用的被褥、棉衣也有了置放之处。开动脑筋,运用学过的知识,自己动手,使得我们的生活质量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。

大批“五.七”战士到来以后,公社里成立了“五.七”连队,与公社革委会一道,领导全公社的“五.七”战士和知识青年,改变了过去的那种放任的局面。我们知识青年也有了每两周半天的学习读书时间,每逢学习日,大家围坐桌前认真学习,热烈讨论,我们的读书活动也随着上升到政治理论层面。油灯下的读书依旧在进行着,这也是我们青年点当年良好的风气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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